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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桥大学教授的治学观

剑桥大学教授的治学观

剑桥大学教授的治学观

公众号:Bella阅旅 发布时间:2026年8月30日 07:30

在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走廊上,至今还挂着一句格言:"If it doesn't agree with experiment, it's wrong."(如果与实验不符,那就是错的。)

这句话出自物理学家费曼,但它几乎是剑桥这所大学 800 多年来研究态度的注脚。

这里走出过牛顿、达尔文、麦克斯韦、卢瑟福、图灵、霍金,也走出过 126 位诺贝尔奖得主。

在外界眼里,剑桥是天才的摇篮;但走近看你会发现,这所大学真正可怕的,不是天才的密度,而是严谨二字如何被刻进每一项研究、每一次实验、每一篇论文的 DNA 里。

一、每一个发现背后,都是无数次的失败重来

1932 年,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物理学家考克饶夫和瓦尔顿,成功用人工加速的质子轰开了锂原子核,实现了人类第一次人工核蜕变。这项工作让他们在 19 年后捧回诺贝尔物理学奖。

可是少有人知道的是:在这次成功之前,两位年轻人在卢瑟福的指导下,已经在实验室里度过了 5 年。

当时的设备极其简陋。卢瑟福作为实验室主任,给他们定的规矩近乎苛刻:每一个实验步骤必须有详细记录,每一个反常现象不能放过,每一次数据必须由不同操作者独立验证。有人后来回忆:哪怕你只是用滴管多加了一滴试剂,卢瑟福都会让你把整个实验从头再来一遍。

考克饶夫在自传里写道:在卡文迪许,差不多是一个禁忌词。一个数据如果不能在三个不同的实验台上被独立重复出来,就等于不存在。

正是这种近乎笨拙的执拗,让剑桥在 20 世纪的物理学革命中始终站在最前沿。从汤姆孙发现电子,到卢瑟福提出原子核模型,再到沃森和克里克解开 DNA 双螺旋,几乎每一个改变人类认知的突破,都建立在无数次再做一次、再核一遍的基础上。

二、宁可推翻权威,也不放过一个疑点

严谨的最高境界,不是重复别人的成功,而是敢于重复别人的失败。

剑桥癌症生物学博士研究生蕾妮·霍尔丁(Renee Holding)曾做过一个令人震惊的实验。她所在的研究组打算用最新的基因测序技术,扩展一项被引用超过 1000 次的经典研究——雌激素受体(ER)每 90 分钟循环调控靶基因的发现。

结果她重复了 6 次,都没有得到原文所述的结果。换成大多数人,或许会怀疑自己的操作。但霍尔丁没有。她与弗吉尼亚大学的同行合作,开发出一种更严格的实验方法,把可能影响结果的所有变量都控制住,最后得出结论:那个被引用千次、流传近 20 年的循环模型很可能只是实验假象。

这一发现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——毕竟是在挑战一个经典。但她在论文结尾写道:我们欢迎任何人对我们的结果进行再重复。

这段话被剑桥官方的研究诚信声明反复引用,成为该校研究文化的注脚:在剑桥,经典不是用来背书的,而是用来被检验的。

三、用机器和制度,把严谨变成系统能力

个人再严谨,也会有疏漏。剑桥真正让人敬畏的,是它把严谨工程化、流程化、机器化。

第一,伦理审查三级制度。剑桥大学研究伦理委员会(UREC)规定:任何涉及人类参与者或隐私数据的研究,必须先经过部门、学院、学校三级审查。每一级都有独立的小组、可申诉的机制、明确的时间表。审查员不能与项目有任何利益关联。这种结构让严谨不再依赖个人良心,而成为制度约束。

第二,博士导师准入机制。剑桥的研究生导师不是想当就能当。学校规定:导师必须在剑桥有 0.5 个全职岗位、必须拥有博士学位、必须持续发表相关领域研究、必须接受新导师培训并通过考核,包括平等与多样性培训、隐性偏见培训。一位中国留学生在回忆录中写道:在剑桥做 PhD,导师的指导时间是有最低保障的;如果你连续三次约不到导师,可以直接向学院投诉。

第三,机器人科学家 Eve。2022 年,剑桥团队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,对 74 项乳腺癌细胞生物学高被引研究进行可重复性测试。结果只有 22 项能在不同实验室、不同操作者条件下被重复出来。也就是说,约 70% 的经典结果无法被独立验证。负责这项研究的化学工程与生物技术系教授罗斯·金说:如果一项结果不可重复,那它在科学上就毫无意义。这段话随后成为全球科学界的警钟。

四、严谨不是为难人,是为真相负责

在剑桥待过的人,常会说起一种独特的压迫感:在 seminar(学术研讨会)上,如果你的实验只有一个样本,教授会直接打断你;如果你用了差不多、大致、可能这样的词,提问者会礼貌但坚定地追问:你能给我看原始数据吗?

这种氛围,乍看很轴,但它保护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。一位曾在剑桥做博士后的清华学子写道:英国人做科研不急于求成,他们追求的是稳。从细胞传代、转染、免疫共沉淀到 western blot,每一步的细胞数量、操作时间、药物处理方式都要严格一致。如果出现问题,所有可能性逐一分析,再控制变量,逐一用实验排除问题。这种对一致性的要求保证了实验结果的可信度。

对真相负责,是剑桥研究文化的底色。它不依赖于天才,而依赖于制度;不依赖于激情,而依赖于流程;不依赖于我以为,而依赖于我可以证明。

剑桥之所以仍是剑桥,不是因为它拥有最多的天才,而是因为它始终愿意为一个真相,把一个实验做 6 遍、10 遍、100 遍。

【参考文献】

[1] 考克饶夫和瓦尔顿对人工核蜕变的研究. 大学物理. 2012 年 11 月. https://dxwl.bnu.edu.cn/CN/article/downloadArticleFile.do?attachType=PDF&id=2054

[2] Robot scientist Eve finds that less than one third of scientific results are reproducible. University of Cambridge. 2022-04-06. https://www.cam.ac.uk/research/news/robot-scientist-eve-finds-that-less-than-one-third-of-scientific-results-are-reproducible

[3] Holding R. Novelty in science should not come at the cost of reproducibility. The FEBS Journal. 2019. https://www.repository.cam.ac.uk/handle/1810/294465

[4] 张晓波:2015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迪顿多领域成功的三大要素.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. 2015-10-14. https://www.nsd.pku.edu.cn/sylm/gd/258409.htm

[5] 李晓弈:2013 年剑桥暑期科研个人总结. 清华学堂生命科学实验班. 2013-09-10. http://xuetangban.life.tsinghua.edu.cn/content.php?classid=23&listid=72&contentid=303

[6]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Policy on the Ethical Conduct of Research Involving Human Participants or Personal Data. University of Cambridge. https://www.research-services.admin.cam.ac.uk/sites/default/files/research-ethics-policy.pdf

[7] Framework for PGR Supervisor Arrangements. University of Cambridge. https://www.psychol.cam.ac.uk/files/framework_for_pgr_supervisors.pdf

[8] Roper K et al. Testing the reproducibility and robustness of the cancer biology literature by robot. Royal Society Interface. 2022. DOI: 10.1098/rsif.2021.0821

[9]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Research Ethics Committee Interim Flowchart. University of Cambridge. https://www.research-services.admin.cam.ac.uk/sites/default/files/UREC-interim-ethics-flowchart-bw.pdf

[10] Inoculation Science Project. University of Cambridge. https://www.cam.ac.uk/stories/inoculateexperiment